在二十世纪中国著名小说家、教育家和哲学家胡适的短篇小说中，有一位“差不多先生”。“差不多”意指差异不大，而“差不多先生”每次在抉择时刻，甚至面对生死，都说“差不多”，糊里糊涂地生活，最终走向死亡。胡适批判说，正是这样的“差不多先生”使中国沦为贫困之国。
此后百年，世事发展却与胡适当初的喟叹不同，如今中国已跻身G2强国之列。那么，“差不多先生”从中国历史中消失了吗？并没有。即使到了2025年，“差不多先生”仍随处可见。在朋友的聚会或饭局上，酒过几巡，美食与话题都已尽兴，感觉聚会该散场时，人们会说“差不多了吧？”。这话带着些许意犹未尽，却也表示今天已度过了足够愉快的时光。
在中国取得博士学位，需要经历论文资格考试、开题报告、预答辩、最终答辩等复杂而艰辛的程序。每完成一个阶段，中国人会说庆祝“阶段性成功”。这是在抵达学位获取这一最终目的地前，对顺利完成必经过程中一个节点的辛劳给予的嘉许。此时，也能从导师口中听到“差不多”这个词。弟子们的论文水平在教授们看来或许尚有不足，但导师的意思是，在当前阶段能做到这样已经可以了，现在该迈向下一阶段了。这里的“差不多”没有马虎、敷衍的含义，而是通往完成之路上一个暂时的逗号，蕴含着对过去辛勤的鼓励与对今后仍需奋斗的期许。
中国产业能在短期内飞速发展，“差不多先生”功不可没。与其制造完美无瑕的100%成品，即便是完成度仅50%左右的“差不多”产品，因为存在能够消化它的广阔内需市场，中国企业得以毫无对失败的恐惧、也无后发者的犹豫将产品推向市场。无数“差不多”的企业历经激烈竞争，遵循适者生存的法则，唯有强者存活下来，从而提升了产业整体的水平。“差不多”一词的模糊性、不设限的开放性、以及“更上一层楼”的意志，成为了新的动力。
胡适当年所叹息的“差不多先生”，已以截然不同的面貌在我们面前重生。如今，我们正迎来与中国之间的差距日渐“差不多”，甚至是中国反超我们的时代。胡适曾担忧的那个穷困潦倒的国家，曾以“先富论”振兴经济，如今已到了需思考共同富裕的阶段。我们对中国的最大误解之一，往往不是倾听中国的言论，而是曲解其意以迎合我们想听的内容。倘若听到中国人如今日常生活中仍常挂嘴边的“差不多”，便误判为中国人苟且偷安、从而掉以轻心，那么就在这一瞬间，我们与中国之间的差距将超越“差不多”，变得更为悬殊。
今后，相较于竞争，我们更需思考如何与这些“差不多先生”们相互包容、填补彼此间隙，寻求互利互赢、合作共赢之路。期待与“差不多先生”们再次碰撞共生、共同前行的2026年。
作者个人简历
世宗律师事务所律师合伙人
前律村律师事务所驻北京、上海代表处代表
北京大学法学院法学博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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